《范进中举》
世情最真,人情最薄。
在《儒林外史》的字里行间,范进的金榜题名来得格外迟——那一年,他已经五十四岁。从二十岁初入考场,到三十多年间屡战屡败,考了二十余次,却总因“文字荒谬”被考官弃之不顾,大半生默默无闻,困顿潦倒。直到他等来了真正的伯乐:周进。周进同样是大器晚成,六十多岁才考中举人、做了御史,半生受尽白眼,尝遍辛酸。功成名就后,他立誓掌权阅卷必当细细审阅,绝不负了真才。范进的文章,他一连读了三遍,惊叹此乃“天地间之至文,真乃一字一珠”,遂将范进点为第一名。
五十四岁的范进,命运就此翻天覆地。在此之前,他活得狼狈不堪:家无余粮,赶考连盘缠都凑不出,是被老丈人百般辱骂的“现世报穷鬼”。可一朝中举,老丈人立刻提着大肠与酒上门道喜,昔日极尽粗鄙的讥讽,转眼化作极尽卑微的谄媚。满城乡邻也如川剧变脸一般,冷脸换成笑脸,提酒携肉,争相攀附。一个当了半辈子“废物”的穷书生,忽而成了人人恭敬的范老爷。
范进懵了,也疯了。
不到一定年纪,读不懂范进的悲凉,更不懂他明明苦尽甘来,为何却没来由地发了疯。有了一定阅历才看清,那疯癫,是一个老实人将半生积压的苦闷与委屈尽情释放的出口,其中艰难,越品越觉心酸。世情看冷暖,人面逐高低。身处低微时,给人端椅倒酒都不配;起高楼后,高朋满座身边皆是笑脸。
人到中年,痛过也懂了:生活给的难看脸色,无非因为你不够强大;世人给的白眼奚落,不过因为你身处低处。想要活得有底气,就为自己争口气。脚踏实地去前进,拼尽全力去攀爬。年少不懂书中意,再读已是书中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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